說故事的人,與寫小說的人,作家楊照在今年的香港書展上提起了那個質樸的天真心靈,
少點事故、少點沉暮,多點活潑、多點彈性、多點好奇心。

這是世界變得單調而乏味之處,也是世界變得更加令人難以捉摸的地方,不只是因為聽故
事的人越來越少了,也不因為看小說的人越來越多了,而是抱著聽故事的心情看小說、或
者用看小說的角度來寫故事,這兩者的界線已不再像楊照或者班雅明那樣的清楚劃分。

世界因此痙孿了。


說故事的人,聽故事的人,中間隔著一大段模糊的不在場證明,由於雙方並未同時現身,
所以充滿著夢幻與處處懷疑而相信,因為儘管中間充滿著許多過去的經驗所不允許之處,
但是也許那是下一個生活的秩序也說不定,先知從來就是從怪異、難以接受的情況下出現
,而人們的抗拒則會不停的被磨滅掉。

在日常生活以外的種種事蹟陳述都是故事的範圍,故事從那個遠方開始,在回到現在當下
結束,「遠方生活的經驗」,一旦染上了聽聞者的現下生活經驗,一切都變了質,變得荒
腔走板,變得毫無價值,因為它不能夠給我們直接提供什麼實際的幫助,能提供什麼,看
個人,通常這種幫助是如此隱晦不明,以致絲毫沒有價值。

但是人世的事務、關係的複雜是如此的糾纏,迴繞在我們身邊,以致我們無法斷然抽身,
不去理會它們。只是紛亂的人際關係與待人處事,豈是三言兩語,單靠熱情滿腔就能夠迎
刃而解,解決問題得實際答案還是要有的,故事退居安撫的被動角色,冷冰冰的解答才是
當務之急。

小說的出現是如此冷酷而不停的提醒這個世界還有所謂的現實與殘酷的存在,小說不是故
事,因為它總要我們相信這樣的故事仍不停的發生著,而且不過是直接取材自我們生活四
周。那些情節是如此真實,讓我們短暫的抽身去了解問題到底發生在哪裡?「小說是來自
日常生活的疑惑」。

理查˙羅逖盛讚著小說的功能,因為它用其敏銳的眼光與對痛苦的強烈感受不停的透過文
字一絲不苟的傳遞每個讀者眼中,告訴他們在這個令人習慣終日的日常生活裡,不是充滿
著中性的種種面向,而是不同的人群們正在這些不同的面向中遭遇著苦難、過著某些我們
可能料想不到的生活。

處理著流動不拘的現實生活,小說永遠在特別的片段裡檢視著各種可能性,與杜撰的故事
可能手法不同,情緒不同,杜撰的情節往往是種令人不願意去接受、曾經刻意隱瞞或者想
都沒想過的種種假設,這些假設把問題赤裸裸地攤在陽光底下檢視。

或許令人感到煩悶的是,正是楊照對台灣教育的批評,因為那仍然不停的上演的:

「台灣人習慣讀書,喜歡讀書,就要把書讀懂。你們會覺得我說的好像是廢話,讀書難道
不要讀懂啊?我們可以再檢討一下,讀書是不是真的要讀懂?在台灣,一個人對書的接近
,最直接、最早一定是先從學校的課本開始。在台灣,從課本上長大,就是告訴你每個字
要讀得懂,這個字你認不認識?生詞,你要懂;詞拼起來的句子,你要懂。我們讀自然,
讀社會,都是這樣讀,都要懂。而且學校會用各種方法證明、確定你懂了。久而久之,我
們看到書就會覺得書是要讓我們讀懂的。

 看得懂的書就是處理我們所熟悉的東西,所以你才會第一眼覺得這是我看得懂的書。那
換句話說,你一直讀你看得懂的書,你就一直在原來熟悉的生活領域裏打轉,只不過在累
積更多你所熟悉的東西。只有願意去讀看上去是你讀不懂的書,才會有你原來不熟悉的、
新鮮的東西,呈現到你的生活領域。」

聽故事的人總是會被那些怪異的情節給挑動著原本沈澱的心靈,讓他對原本毫無希望的日
常生活重新燃起一絲鬥志。但是保守的社會壓力與氛圍卻始終灌輸我們只能拿自己了解的
有把握的去衡量一切,不管世界是用什麼方式在運轉的、生長的,你都只能拿自己戴習慣
的眼鏡去把他看的清清楚楚的。

這是小說的態度嗎?簡單的把故事與小說判然二分為虛假與現實,或許是吧!畢竟能夠這
樣區分的也只有不停的說服自己是現實的,自己了解一切事務運作的規律,直到災害發生
,讓自己幡然悔悟原來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小說儘管寫實、假設真實的問題,但是它的出
發點仍舊從日常生活中的某個特殊的假設觀點出發。

這種保持特殊性的彈性就是聽故事人所珍視的好奇心,「我們對於陌生的事物有更大的好
奇心,對熟悉的東西可以少一點耐心。」擺脫對習慣的環境,讓生命更寬闊,多點可能性
。楊照認為唯有當這樣才能夠找回人性最真實的一面,找回人之為人的特性,過上富足、
精彩的生活。

其實這一切大概充滿著許多技術性問題與真正是難以擺脫的「現實障礙」,生活壓力巨大
的日常生活或許始終會讓這樣的期待變成永恆的理想。人性確實斲殺在習慣的規律之中,
就像那個在許多道德、法條底下壓的轉不過氣,或者緩不濟急的情況底下造成許多遺憾。

許多電影中的英雄多半是能夠擺脫法律,或者更強悍的擺脫世俗的眼光,但是沒有人敢換
掉這之間充斥的悲劇氣氛,或許正是因為我們都失去楊照所謂的聽故事人的天真心態。但
也正因為這樣的悲劇氣氛,才讓更多可能性無形中被歎息聲給掩蓋。

其實小說也是另一種故事,他的區分其實是種對空的嘆息,因為世界並未像他所謂的那樣
截然二分,現代人並沒有那麼現實或甘於平凡,相反地,小說的假設已經成熟替代故事的
虛構性,用來激發人心中某種對不可能的創造信心,而對故事裡的那種實踐果斷力,也透
過小說條分縷析的現實建議,有效的不停複製。

小說,似幻似真的改變著世界,一如故事的情節一樣,天馬行空讓世界不斷脫稿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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